侧面轮廓分明、生动的胡润，用他的“百富榜”给中国社会、经济近年来的变化留下了一个生动的侧影。唐薇频 摄

    星辰在线11月11日上海讯 （长沙晚报 记者 唐薇频 实习生 叶贞）金秋10月，两个关于中国人财富的排行榜相继发布，让一些富豪收获了“荣光和激动”，也让一些富豪感到“恼火与无奈”，其中不乏湖南企业家。

    在这两个财富榜——《胡润百富榜》和《福布斯富豪榜》的背后，闪现着一个英国人的身影。他曾为《福布斯富豪榜》打工，后来又单独创立了《胡润百富榜》。从1999年至今，10年来，一年一度，这个英国人都会给外国人一个了解中国的观象仪，给普通中国人品头论足富豪的谈资和乐趣。这个骨子里相当“英国”的胡润，由此也收获了一个相当诙谐的中国绰号——“榜爷”。

    又一个10月的喧嚣和浮华过去后，11月初的一天，记者在上海静安新时代大厦的“胡润百富”，喝上一壶下午茶，对话这位传奇“榜爷”。

    说“百富榜”

　从个人财富向世界说中国故事

    记者：您为什么会到中国来做财富排行榜？

    胡润：1990年，我曾作为一个进修生到中国人民大学学习了一段时间中文。1997年至1999年，我又在全球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上海分部工作。我一直在想：怎么表达出自己对中国的了解？我不能说中国高楼大厦很多、GDP增加很多，英国人对GDP数字不感兴趣！

    人们感兴趣的是故事，富豪榜上虽然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数字，但它本身就是故事。因为我们写的是人，人都是有故事的。像以前我们在国外都是看到三一的对手——日本一个大公司的产品，现在却看到很多三一的产品。人们看到富豪榜就会想，梁稳根怎么能把三一做到那么大，为什么三一有几个人上榜，为什么三一能做这么好？这就是人们对富豪榜感兴趣的原因。

    于是，我选择了从个人财富积累的角度来展现中国的变化。

    记者：第一个富豪榜是怎么面世的？

    胡润：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我产生了“50年，50人”的想法。为了挖掘这些人，我和两位助手查遍了各种资料。历时2个多月以后，中国首个富豪榜诞生了。当时，也不敢写具体数字，只做了一个大的概念：ABCDE。A：10亿元以上，B：5亿~10亿元……

    我们当时是在图书馆做的，一个企业家都没有见过。我问我父亲：要不要公布这个榜呢？他对我说：你当然可以选择保留这些资料，因为这些很珍贵。但你公布之后，有更多人会帮你做得更完美。所以我决定公布。有人说我想出名，这也是原因之一，我认为出名之后能把榜做得更好。

    记者：你出名了吗？

    胡润：那年11月，它被刊登在美国杂志《福布斯》上，这份并没有具体数字的榜单引起了国际媒体的广泛关注。当时，《英国金融时报》的评论文章说“共产党国家有了资本家”。《华尔街日报》、路透社也纷纷刊登了榜单的发布情况和评论文章。看到自己第一次的作品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我很自豪。

    记者：为什么现在中国最有影响的富豪榜都是外国人做的？

    胡润：第一年，荣毅仁家族当仁不让地成为榜上首富。荣毅仁曾任国家副主席，如果是一个中国人或者中国机构来做这个排行榜，难度太大。但是，我是个英国人，我不懂也不管，独立性从起步开始就是我们的追求。

    记者：你是“胡润百富”董事长，也亲任首席调研员，你是怎么发掘富豪的？

    胡润：我们的信息来源主要有四个渠道：第一是所有重要的中、外媒体报道；第二是股市公告，包括国内和香港主板、创业板、新加坡、纳斯达克、纽约、多伦多、伦敦和悉尼证券市场；第三是实地采访，我们的团队走遍全国各地，采访企业家、记者和当地政府机关并参加相关研讨会；第四是我们十年来建立起来的遍布全国的有效信息网络和巨大的数据库。

    评中国富豪

    怕“露富”并非中国特色

    记者：据我所知，有很多企业家并不想上榜，这其中就有湖南企业家。

    胡润：肯定有啊。评估个人财富是个敏感话题，“不想露富”并不是中国特色，全球都有。欧洲人其实也很保守，大多数成功人士，无论是哪个国家的都不喜欢露富。他们觉得：已经成功了，还要出名干什么！

    记者：有没有企业家因为你的榜表示要起诉你的？

    胡润：2003年，我们制作好这一年的百富榜之后，给张茵（她后来是2006年的《胡润百富榜》首富）发了传真，同时给她的丈夫及助手发了邮件，请他们核实张茵及玖龙纸业的相关信息。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就接二连三地发来邮件称：请尊重我们的隐私。如果没有经过我们同意擅自发布关于我们的任何信息和数据，那只好对簿公堂了。

    可是，我们“辜负了”张茵和她的丈夫。当年的“百富榜”上，张茵排在第17位。

    榜单出来后，张茵并没有采取她所谓的行动。接下来两年，我们仍把调研出来的有关张茵的数据传真给对方，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没再严词拒绝上榜，反而对我们提供的一些数字做了轻微的修正。2006年发榜前，我们给张茵打电话说，今年你的排名可能非常靠前，她只是笑了笑。我们说希望能在榜单发布前对她做一次专访，她也爽快地答应了。

    记者：也就是说，对上胡润榜，富豪们的态度有了变化？

    胡润：中共十六大以后，我感觉企业家有了很大的变化：之前偏低调，现在偏无所谓。近年来，大多数企业家的发展更平衡一些，民营企业家的社会地位高了，他们的自信心也增长了。像今年的百富榜共有1000人上榜，其中150人是全国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

    记者：你眼中的中国富豪是什么样的？

    胡润：如果以“百富榜”来归类，中国的主流企业家是这样的形象：一个年龄47岁的广东人或者浙江人，他可能做制造业或房地产生意，孩子约20岁，在读大学，他是白手起家的第一代商人。他的第二次创业基本上已经结束，产业链已经完成。他开始考虑企业的第二代交接传承问题，选择做资本投资或者考虑更新管理模式。

    记者：比较外国富人，中国富人有什么特质？

    胡润：在中国，我们找得到白手起家、倒买倒卖挣钱的第一代“土”商人，也找得到满脑子MBA模式思维、靠资本运作来挣钱的“洋”商人……多样化是中国企业家群体的最大特征。很难说中国企业家的特质是什么样？我更接受细分的说法，比如浙江企业家、上海企业家、西部企业家或者说第一代企业家、第二代企业家。

    拿中国与欧美国家相比：我认为中国企业主要是第一代人；而在欧美，企业往往属于第二代人或者第三代人了。中国在城市化的进程中，产业的集中点在房地产；而欧美国家已经进入后城市化时代，行业增长点都围绕着城市生活所产生的机会。

    谈湖南富豪

　湖南应有更多富豪上榜

    记者：你到过湖南，也和湖南的企业家有接触，有何印象？

    胡润：今年上“百富榜”的1000名富豪中，湖南只有17位，但出生地在湖南的有25人。这让我感到很奇怪，我原以为湖南应该有更多的企业家，因为湖南人从历史上看来是比较聪明的！

    记者：这说明了什么？

    胡润：中国太大了，肯定有漏掉的。我们找到的是1000名身家7亿元以上的企业家，我敢肯定还有1000人是没有被发掘的。我们找到的是17位总部在湖南的企业家，按此比例，那就意味着还有17位是没发现的！

    记者：那就意味着明年的《胡润百富榜》上有新人出现？

    胡润：明年榜单上，我现在已经有40~50名候选人了。如果你今天能多给我一个湖南富豪的资料，就是多了一个候选人！

    记者：湖南的企业家对待财富的心态如何？

    胡润：像浙江民营经济发达，很多企业家都是当地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工商联会员，他们就不那么怕露富；而辽宁、山东的民营企业家很低调，因为这两个省国有企业占重头。湖南的国有企业也很不错，但同时我也听说湖南民营企业创造的财富已经过半了，所以对于“露富”，湖南的民营企业家应该说是相对低调，处于中间位置。

    记者：在你的榜上，梁稳根已经连续几年居湖南首富。他对你有回应吗？

    胡润：我本人并未见过梁稳根，但我和他的企业打过交道。今年的《胡润百富榜》颁给了他一个“最受尊敬企业家”奖，尽管“胡润百富”10周年颁奖晚会那天，他并没有来领奖。

    记者手记

与胡润面对面

    10月是胡润最忙的时节，因为他要发榜；11月，他又忙开了，因为他要制作下一份榜单。不过，记者几经努力还是联系到了他。

    他很帅，穿得很休闲，外面一件军绿色的休闲外套，里面一件英国人最爱穿的格子衬衣，胸前别着一朵红花。“每年11月11日，为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日，纪念那些死去的人，很多英国人会戴上这样一朵花。”胡润说。

    说着，他泡上一壶中国茶。“上午喝咖啡，下午喝茶……”胡润惬意地把腿盘在椅子上，讲述他的中西合璧生活。

    他认真地倾听问题，细致地观察记者的表情，并不时地反问。与胡润面对面，不知不觉我却发现，有时自己竟成了被采访者。

    胡润很简朴，虽然有很多人猜测他靠富豪榜致富了，但他自己开的是一辆荣威，平时也很节俭。“你把这么多富豪排上了榜，有没有把你自己制造成‘富豪’。如果把你的财富公布一下的话，足不足以上胡润百富榜？”记者抛出了自以为有杀伤力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胡润严肃起来：“如果只为了上榜，这不是健康的目标。”在他的眼中，他工作的目的是为了孩子健康聪明，家庭幸福，做一份有意义的工作。

    令记者感到意外的还有：他没有像以前大多数采访对象一样，要求发稿前看稿。

    这就是胡润，他很认真地对待过程，非常尊重、配合你的工作，但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很认真地制作榜单，寻找富有的人，但找出谁是首富并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更想解开自己的，也是无数人的困惑：当代中国人的财富到底是怎样积累的。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一个英国人能在中国做富豪排行榜长达十年之久的原因吧。